黑兔年

加入书签
    临近新年,市集都摆到了小区门口,平常就人潮涌动的路上挂着生牛羊肉的摊子,还有附近农户自家惺的蔬菜,卡车拖了半拉车厢的水果,还有随处可见的门对子、灯笼、纸钱,这是过年必备的一套。今年见不着炮竹烟花的商店,谁家想放点烟火得去镇上偷偷的买一些,毕竟政策不允许随意放烟火了。王欣然家门的磁吸春联还和去年刚贴的时候一样新,她就没想着去换。值班到三十的早上,她慢悠悠地收拾一下屋子就赶回老家过年。

    按照往年,三十要去好几家吃年夜饭,大致都是差不多的,尽管麻烦还是要有家俗。王欣然陪着丈夫孩子先是去了父亲家,父亲家老两口在一起已十多年了,今年阿姨除了抱怨脾气越来越坏,父亲倒是胖了一圈。他独身的时候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,现在别的不问就可以安心。父亲在饭桌上总是那么多的话,小辈们说一句,他说十句是不够的,感觉像个怀才不遇的愤青表达自己的丰功伟绩让下人们领教一番。这点王欣然还可以忍受,但是吃完饭父亲把她叫到一旁,“你穿的什么衣服?你什么身份就穿这样的衣服,你着实让人不省心啊。”父亲皱着眉,摆着刚出院那会的表情,王欣然一刻也不想看见他。她想起年少时候父亲带她去爷爷奶奶家过年的情景,饭桌上应该是斗了嘴,父亲领着王欣然先离开了,王欣然一边被牵着走一边回头望,满桌子家人漠视的看着他们没有挽留。在异地的街上,王欣然虽然被父亲牵着,但是浑身凉透了,她的棉布鞋开始吸地上的雪水,脚刺痛的慢慢没有知觉,她觉得自己很孤单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鞋漏了水,她满大街的看谁家孩子也穿了一样的鞋子,那样自己不显得那么蠢了。她不敢要求父亲给自己换一双鞋,不过还好她找到了一个同类,那个男孩子也穿着手缝制的棉布鞋,脚面都湿透了,“还好,不是只有我自己。”王欣然不记得父亲是什么时候开始老的,没有能量,一副老气横秋。他的言语没有改变,只是王欣然不再听得进去了,从前父亲是山,她是言听计从的,现在父亲是压制和评判,王欣然一个字都不想听。

    母亲也没什么变化,老伴热腾腾的准备了一桌好饭,她没等老伴入席就招呼一屋子人开动,还和往常一样每个人碗里塞满汤和肉,“妈,真的吃不了这么多,别给我。”母亲咬着牙像搬手劲似的也不搭话,直到把菜都分了,还和从前一样蛮横。更年期以后,母亲的耳朵越来越背,她带着助听器,和年轻时候一样,不爱听的话她是听不进去的,远远地喊她,她会装作什么都没听见,心情好的时候也许会走近来问一问。王欣然跟母亲睡到十来岁才开始分床,那时候母亲香香的,每晚王欣然都摸着母亲的耳垂入睡,后来那种感觉慢慢消失了,她们说不了几句话,她越来越喜欢抱怨。吃完年夜饭,王欣然被母亲拉到衣物间,“你看我收拾的还不错吧,衣服翻过来挂着不落灰。”“挺好的,我没说你不好。”王欣然看见一旁的书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外公外婆生前的照片,旁边供着香炉,外公外婆含着笑,好像没有离开过一样。“妈,你出去我想跟外公外婆说会话。”母亲推门出去了。“外公外婆,妈妈和……我”王欣然刚开口就哽咽了,她的泪水浸透了脸颊,“我……我们现在……都很好,你们在天上也放心了。以后我不会让自己太累,我知道错了。”王欣然很久都没哭,每次难过流眼泪都会让心情更平静,疗愈一样。母亲进来了,“你哭什么?”堂弟也进了屋子,“帮我拿点纸巾。”堂弟拿着纸巾,“你是好日子过多了。”他和母亲交谈起来,无非是王欣然过得多么好的一些话,不过说的也对。弟妹今年怀了孕,只是看见胖了许多,王欣然没主动问,“怀了六个多月了。”“那是安全期了,生孩子是女人的第一道关,顺顺利利的。”弟妹长的水灵乖巧,“谢谢姐姐。”

    第三顿是在饭店里,年前就张罗好了,下午三点到五点半,准点下一桌还要开席。小叔子看见王欣然披着竹叶纹的斗篷进来就拍着她的肩膀,“手拿开,还是不懂规矩。”小叔子坐在姨夫身旁,王欣然入座的时候发现自己坐的正位感觉不妥,“怎么给我留个正位。”身旁的婆婆说,“这是正位吗?不清楚呀。”王欣然就坐下了。席间王欣然没有敬酒的兴致,她和另一旁的小姥姥谈论在日本工作的妹妹,“还是没开始打算回来。”“回省城离家近,不比BJ上海差。”小姥姥摇着头,“她有自己的想法,我也尊重她的决定。”“我们拍张照片寄给她。”小姥姥的脸似笑非笑,“开心一点。”她还是笑不出来,也许这就是发自内心的表情。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,王欣然起身挨个敬了太太,各位姨夫姨娘,姨夫看着王欣然,“衣服不错,端庄大方。明天来我家吃饭给你看看我收藏的东西,你肯定喜欢。”王欣然喝了小半杯红酒,一边兑了些苏打水,“喝半杯就行。我从前喝兑过的酒跟没喝一样。”王欣然心想,不会惹他不高兴吧。丈夫把太太们送回家就往公公家赶。

    公公家一直在单位宿舍的老楼里,翻新了一下,楼道的灯都全亮了。他家还有个妹妹快三十了还没嫁出去,说话还挺机灵的,王欣然看着孩子大口吃饭心情还不错。公公年轻的时候比他儿子还高大帅气一些,现在吃穿也讲究,家务做的也细,不似丈夫在家邋遢模样。当时婆婆嫁给他的时候小他九岁,家里人不同意,那是闹得沸沸扬扬,婆婆就是指他不嫁。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,两个人还是分散了,不禁唏嘘。感染疫情以后,他的肺越来越不好了,不过保养得当,没见得瘦。“楼下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,前天还带着孩子玩呢,第二天说没就没了,哎。”这个冬天带走了很多老人的生命,不愿是天灾**,就当是自然规律了,“极寒极热都是年纪大的人小心的事,爸保重好身体。”今年桌上少了往年必备的凉拌香椿头,那是王欣然爱吃的,公公会在季节里收了冷冻在冰柜里过年拿了吃,他生病了一段时间肯定对生活有影响。

    吃完这些顿饭,王欣然想着回家看春晚休息了,没想丈夫带她和孩子去湖边放烟花。河堤上停满了车,各式烟花都有,他们停靠在山脚下,一边是新建的跨湖大桥霓虹灯闪着,一边是古亭坐落在夜幕里,景色怡人。她想起一年春节全家去云南洱海,湖没这里的大却称为海,多好听的名字。回来王欣然教着孩子,“年年守岁,除夕就是消灭一个大怪兽,过了十二点才算完。”孩子不情愿的表情却守着两只小烟花一直到了十二点才去阳台点燃,这个年算过去了。

本站网站:www.kuaishuku.net